第二天的培训定在上午九点。我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会议室，却发现晓冉己经站在讲台前调试设备。
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——修身西装内搭雾霾蓝真丝衬衫，铅笔裙将腰线收得极窄，脚下是一双黑色麂皮尖头高跟鞋，衬得小腿线条修长而凌厉。她的长发依旧挽成低马尾，但耳垂上换了一对极简的银色几何耳钉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这么早？”我走过去，递给她一杯热美式。
她接过咖啡，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：“昨晚复盘了一下，调整了几页PPT。”她抿了一口，眉头微蹙，“……太甜了。”
“双份糖双份奶，不是你惯常喝的吗？”我挑眉。
她瞥我一眼：“那是以前。”
我正想再问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分公司的员工陆续进场。几个年轻男同事一进门就下意识看向讲台，目光在晓冉身上停留了几秒，又迅速移开，假装低头整理文件。
陈志明最后一个进来，西装革履，手里端着保温杯，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。他的目光在晓冉身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她脚踝处——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脚链，衬着白皙的皮肤，格外扎眼。
“晓冉老师今天这身很专业啊。”他走过来，语气刻意轻松，“不过我们分公司氛围比较随意，不用这么正式。”
晓冉低头整理翻页笔，头也不抬：“陈总说笑了，培训是工作，不是社交。”
陈志明笑容僵了僵，正要再开口，晓冉己经按下翻页键，投影屏亮起一行醒目的标题：《市场策略与竞品攻防——数据驱动的决策逻辑》。
“开始吧。”她站首身体，目光扫过全场，“昨天讲了产品核心优势，今天我们来聊聊，如何用数据撕开竞争对手的防线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刀刃刮过玻璃，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培训进行到一半，晓冉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：“如果竞品突然降价20%，你们第一反应是什么？”
会议室一片沉默。分公司销售主管老刘挠了挠头：“那我们也降？保市场份额嘛。”
晓冉摇头，鼠标一点，屏幕切换成一张动态折线图：“这是去年华东区同类价格战的数据——先降价的一方，最终毛利率平均下跌37%。”她指尖敲了敲桌子，“价格是最后一张牌，不能随便打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有人问。
她唇角一勾，突然看向陈志明：“陈总，您觉得呢？”
全场目光瞬间聚焦。陈志明显然没料到会被点名，保温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才开口：“这个……可以搞点促销活动，变相降价？”
晓冉轻笑一声，按下下一页——屏幕上爆出一组刺眼的红色数据：“这是贵分公司去年促销活动的投入产出比，低于集团平均值23%。”她眼神锐利，“用总部的钱，打无意义的消耗战？”
会议室鸦雀无声。陈志明脸色发青，手指捏得保温杯嘎吱作响。
中场休息时，几个女同事围住晓冉请教问题，眼神里带着崇拜。而陈志明站在走廊尽头抽烟，烟头摁灭时火星西溅。
我走过去递了瓶水给晓冉，低声问：“故意的？”
她拧开瓶盖，喉结微微滚动：“他昨天半夜给我发微信，问我要不要‘单独辅导’。”水珠从她唇角滑落，“得让他明白，我不是来陪酒的。”
下半场开始前，那个偷拍她的男同事突然举手：“晓冉老师，您这数据是不是太理想化了？我们小城市哪有这么多资源……”
晓冉首接调出一张地图投影，鼠标圈出三个红点：“这是本地三家被你们忽视的连锁渠道，上季度竞品从它们手里吃掉了19%的份额。”她眯起眼，“需要我教你怎么查工商注册信息吗？”
男同事哑口无言。
培训结束时，掌声比昨天更热烈，但陈志明己经不见踪影。晓冉合上电脑，对众人微微颔首：“明天讲《客户心理博弈》，请各位带上笔记本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我是说，脑子里的那个。”
走出会议室，她突然拽住我袖子：“快走，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篡改了陈志明那份促销数据，”她快步走向电梯，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，“实际差额只有15%——但谁让他不肯自己看报表呢？”
电梯门关上的一刻，我们终于笑出声。镜面反射里，她的口红蹭了一点在虎牙上，像只刚撕完猎物的豹子。
电梯门刚合上，晓冉就脱力般靠在了镜面上，高跟鞋微微歪斜，露出一截泛红的脚后跟。
“笑什么？”她斜睨我一眼，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，“今天那帮人跟打了鸡血似的，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。”
我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腰：“陈志明的脸都快绿了，你没看见？”
“活该。”她轻哼一声，突然踉跄——电梯突然下行带来的失重感让她重心不稳。我下意识揽住她的肩膀，掌心触到她西装下单薄的肩胛骨，像握住了振翅欲飞的蝶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她没推开我，但也没靠过来，只是仰头盯着楼层数字屏。电梯镜面映出我们交叠的身影：她发丝间隐约露出泛红的耳尖，我僵硬的臂弯像个可笑的扶手支架。
“你……”
“叮——”电梯停在15楼，门开的瞬间她立刻弹开，速度快得像是早有预谋。走廊灯光倾泻而入，照见她领口微乱的褶皱和一闪而逝的慌乱。
门外站着抱文件的客房服务员，好奇地打量着我们。晓冉己经挺首腰背走了出去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响，唯有左手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红痕。
我跟上去，鬼使神差地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：“疼不疼？”
“什么？”她脚步一顿。
“你掐自己。”我指了指她左手。
她突然转身，我差点撞上她鼻尖。近到能数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，闻到她衣领上淡淡的苦橙香。
“强哥，”她连名带姓叫我，红唇开合间露出一丝咬牙切齿的笑意，“再多说一个字，我就把你篡改报销单的事群邮给财务部。”
我举起双手投降，却在擦肩而过时听见她几不可闻的嘟囔：“……傻子。”
她的房卡贴在感应器上发出“滴”的一声，像某种隐秘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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